紫芊
紫芊

《夢境》

01. 夜晚

腓力二世的信如期而至,在攝政王約翰的桌上堆起一座小山。

約翰一隻手支撐著下顎,另一隻手的手指快速地敲打著桌面,面容扭曲,明晃晃的寫著「我死也不要碰到那幾張紙。」

「殿下。」負責在深夜緊急將信件送入王宮的稅務財政官聲音很冷靜,倒有些冷漠。「這只是第一批,據信使回報,另一批正在法蘭西前往英格蘭的船上。」

約翰手指停止敲打的動作,接著用力往前一推,墨水瓶應聲倒下,漆黑的墨汁沾染了半張桌子。

稅務財政官慌忙收起腓力二世寄來的信,避免信件沾染上墨水,同時用不贊同的語氣訓誡約翰,「你就算鬧脾氣也沒用,這信毀壞了,欠下的債務也不會抹消。」

「兄長到底在想什麼?」約翰不滿的說:「跟誰借錢都好,居然是那個法王腓力?」

「今天就到這裡吧。」稅務官明顯不想解釋法王跟英王之間的糾葛。「錢的問題我們可以之後再跟地方領主討論,現在很晚了,您該休息了。」

稅務官帶走腓力的信件、也帶走今晚王宮的燈光,徒留約翰獨自走在黯淡的王宮廊下。

侍從官安靜的跟在約翰的身後,默默地看著年輕的攝政王生悶氣。

約翰怎麼可能不知道兄長跟腓力的交情,那段日子甚至可以說是自己為數不多的安寧日子,安寧且孤單的修道院生活。

之後他被帶回英格蘭宮廷,日子被攪得天翻地覆。

約翰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在寢室內來回踱步,就是不肯靠近他舒適的大床。

侍從官提醒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攝政王最近就寢時間越來越晚,對身體健康無益。

約翰瞪了侍從官一眼,沒有說話。

他怎麼敢講,堂堂攝政王約翰,害怕睡覺。

已經連續五天了,只要進入夢境,那個現在應該遠在東邊、滿身鮮血泥污的兄長,以最乾淨柔軟的姿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約翰很清楚自己已經睡著了,侍從官早早離開,整個宮廷都陷入深沉的睡眠,只有約翰獨自在夢境中掙扎。

月光下透著夜藍色光暈的寢室內,靜謐流淌在兄弟間,誰都沒有說話。

約翰不知道該為了自己夢到兄長覺得害怕,還是為了一個大男人笑著站在床邊看著自己覺得恐懼。

最開始只是站在窗邊,看著自己笑,隨著日子推進,理查從「站在窗邊看」,「挪到床邊探頭探腦的看」 ,「輕手輕腳的爬上床,伸出手撫摸著弟弟的臉」,存在感跟凹陷下去的床鋪一樣無法忽視。

約翰不禁懷疑是躲在某處的魔術師在作亂,用幻術來擾亂自己的腦袋,但是發生的一切比幻境還要真實,尤其是那雙因握劍佈滿厚繭的雙手溫度跟記憶裡一樣高、麻癢的觸感讓心臟在睡眠中也砰砰作響。

過於真實的兄長又與真實的兄長有著微妙的不同,這個兄長太安靜了,但是看向自己時閃亮發光的眼神,跟毫無邊界感往自己身上蹭的舉動都跟本人一模一樣。

記憶中的不同與幻境中的真實混淆在一起,分不清了。

約翰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聖戰東征少說也要要花費一至兩年,這都還是保守估計,第一次聖戰甚至花費了整整三年,現在才分開一年,就已經瘋到每晚都可以夢見哥哥嗎?

再看看今晚的理查,約翰前幾晚說服自己只是夢境的幻覺,努力壓抑住的恐懼,終於開始不受控制的蔓延開來。

先是裝扮成親人的大狗,以討好的姿態靠近你,等你放鬆警戒再釋放獅子凶狠霸道的一面,撲倒敵人後就會緊咬著對方的脖子不放,閃亮的眼神不是愉悅的光芒,是吃到獵物後的自鳴得意。

這就是理查,就算自己百般推拒、逃跑躲避,他還是可以鑽到空隙靠上來,肆無忌憚的對著自己的親弟弟抱抱親親摸摸,如果不及時逃跑,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約翰確定自己做夢發瘋都不會失控到選擇自己的親哥哥。

所以當理查把手伸進被子裡時,約翰忍無可忍的把他的國王哥哥踹下床。

「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約翰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地上呼痛的理查。「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為什麼本該在耶路撒冷的你會出現在這裡,否則……」

約翰瞇起眼,「腓力寄來的帳單還放在我的書桌上,不把話說清楚,這筆錢就你自己想辦法。」

02.名字

理查仰頭摔下床,倒在地上誇張的哀哀叫,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哭訴,「約翰好兇,我好懷念那個要哥哥我陪睡的小約翰。」

約翰覺得額頭青筋直跳,「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誰還記得啊?」

那個是約翰被帶回金雀花宮廷的第一個冬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所謂的「兄弟姐妹」,雖然姊姊已經出嫁,父王仍組織了六年以來的第一次「全家齊聚的聖誕夜」,但對於小約翰來說,在場的每一個親人,都是陌生人。

長年居住在修道院的小約翰很早就忘記父親的長相,連親生母親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更別說其他兄姊,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而已。

那一個聖誕節並不平靜,二哥亨利甚至傷了一隻手,幾個哥哥跟父王大吵一架,母親不僅沒有勸架,反而讓爭執上升到相互動手的地步,聖誕的風雪差點維持不住主的潔白,導致整整過了兩天,家人們才發現約翰不見了。

約翰自己也忘了,當時是以什麼心情躲進廚房旁的存放乾稻草跟乳酪的地窖,可能是被幾個成年男人叫囂動手的氣勢驚嚇到,年幼的小男孩只能選擇把自己藏起來。

直到理查把又冷又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約翰抱出地窖,家族才達成一個共識,既安靜又不平靜地度過剩下的節日。

或許兄弟兩人的孽緣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約翰還在神遊記憶,理查顯然並不關心,仍舊不死心的追問:「你怎麼分辨出這不是『你的夢境』?」

「我做夢都想把腓力的請款單塞進你的嘴巴。」約翰惡狠狠的說:「就算讓我選擇,我也只會讓小彼得上我的床。」

「原來是這樣嗎?你寧願選擇那隻胖屁股柯基,也不願意夢見哥哥嗎?」理查彎下眼尾,帶著點悲傷,但嘴角卻在上揚。「但我也想念小彼得,一年多沒見面了,讓我把牠帶進來怎樣……」

「小彼得死了。」約翰打斷理查的聲音,表情無比冷漠。「上個月的貴族狩獵,他被領主兒子的馬踩死了。」

室內一時陷入靜默。

「我相信你已妥善處理了。」理查最終道。

「您不問我如何處置的嗎?國王陛下?」約翰似乎很期待面對理查的詢問,整個表情躍躍欲試。

「不用詢問,我的弟弟可以把一切處置妥善。」理查笑的開心,但在約翰眼裡看起來沒心沒肺。

大概兄弟倆都心知肚明,那個領主家的兒子已經不在了,但絕不會有人把罪責怪在攝政王約翰身上,因為毫無根據。

沒有證據的事情無需討論。

「小彼得走了,約翰會孤單嗎?」理查撫摸上約翰的臉頰,手指親暱,語氣溫柔的問道。相比某個英格蘭領主兒子的性命,他更在乎被留在宮廷的弟弟。

小彼得是一隻跟在約翰身邊長達七年、毛色像夜色一樣深灰藍的柯基,是剛回到宮廷的小約翰除了三哥理查外唯一的朋友。現在小彼得死了,約翰一定會感到孤單。

要不是其他兄弟都死絕了,那些大臣又威脅一定要留一個安茹家血脈的人鎮守英格蘭,理查其實很想把約翰帶走,放在法蘭西領地阿基坦,那裡是自己手中的牢籠。

「赫伯特大主教昨天送了一隻棕色的柯基給我。」約翰說著,皺起眉頭。「笑起來跟兄長一樣傻。」

「太好了,不愧是我任命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事情辦得真漂亮。」理查開心的說:「想好幫新狗狗取什麼名字嗎?」

「還沒有……」

「叫Rich 如何?」理查自顧自的說下去。「跟哥哥的名字發音很像喔,抱著Rich睡覺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不要,好噁心。」約翰一口否決,接著滿臉惡意的說:「不如叫腓力吧?把法蘭西國王當成狗的名字,被卡佩的宮廷罵得狗血淋頭,誰叫他伸手跟我要那麼多錢……」

約翰的脖子猛地被掐住,眼前是理查逼近的臉龐,那雙瞪大的鮮紅眼睛此時充滿比殺意更冷的憤怒。

「你要讓腓力那個混蛋上威斯敏斯特宮的床——我的床嗎?跟你?」

理查的手勁很大,約翰幾乎無法呼吸,即使在夢中也可以感受到剝奪生命的窒息感,他用力拍打理查的手,艱難地說:「放…放手……」

最終理查放開手,坐回床沿,眼神緩和不再透著徹骨的涼,但鼓著腮子的他明顯還在生氣。

約翰緩過氣,想生氣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罵人。他知道方才自己的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

理查可以說是個開明的君主,也可以是個小心眼的國王,他是勇猛的獅子戰神,但獅子總是小心眼的緊緊看護所有物。

約翰還有點自知之明,自己就是那個所有物。

「算了,既然兄長喜歡Rich,那就選它吧。」約翰說著,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但是Rich聽起來也太缺錢了,還是稱呼Dick吧。」

理查像是被安撫好的大貓,蹭的轉過身抱緊約翰,開心的說:「我就知道約翰最喜歡我了。」

約翰被理查搞到手足無措,不知道要先嘲笑他貧乏的英語能力,還是氣他一個名字就哄好的天真。

回去先問問你身邊會講英語的人Dick是什麼意思啊。

約翰徹底放棄了,他跟理查的爭執永遠以自己敗退收場。

「所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約翰終於再度把話題拉回來。「你是怎麼做到把我拉進這個夢境裡?」

*Rich是Richard的暱稱,加上中世紀時 R 與 D 是常見的押韻式字首替換,所以約翰提議用Dick代替Rich,只是Dick在英文裡也是小🐔🐔的意思,這裡是約翰拿名字開理查玩笑,但不太會說英文的英格蘭國王沒有get 到這個嘲諷點

03. 巫師

那是一段被英格蘭的陰雨與黑夜隔絕在外、屬於黃沙與鮮血的經歷。

為了神聖遠征,獅心王踏平無數異教徒的城池,一路往太陽升起的聖城狂奔。

國王不喜歡船隻,更眷戀馬蹄踩踏大地的達達聲,但戰爭從非一人一馬的孤勇,龐大的後勤補給迫使友軍選擇巨艦掩護,也將國王一次次拖回搖晃的甲板上——那座移動的要塞,卻總帶給國王不安的預感。

當他們又一次因為補給必須回到羅德島的港口時,敵人出手了。

邪惡的風將他的們航線吹離了航道,進入礁石與暗流湧動的黑水灣,好像有看不見的手托舉著船身往礁岩上撞。

為了保命,國王帶著士兵捨棄船隻,打算從陸路前往最近的友邦據點。

風兒呼嘯捲起黑雲,馬兒腳下的青草變成一顆顆砂礫,向著黑暗化作陸地上的海流將士兵連人帶馬捲入地底。

國王拉起手中的韁繩,馬蹄在最後一刻避開吃人的流沙,朝著反方向狂奔。

流沙沒有追擊,倒是天上的黑雲如雨降下,吞沒視線,但也讓國王迷了方向。

漆黑之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跑了整整一夜也不見太陽升起,只有時不時出現的嘶啞笑聲,好像一個垂老的死者,嗤笑著看著國王陛下徒勞的掙扎。

國王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被困在一個沒有出口的陷阱裡。

傳說東方沙漠隱藏著邪惡的巫師,他們被教廷的聖騎士驅逐,也不被聖城的異教徒喜愛,最後流落到無邊無盡的沙漠之中。

被東方異教徒與西方聖騎士聯手放逐,最後變成沙漠中吃人的魔鬼。

國王陛下自嘲的笑了,他沒想到人生最大的困境不是來自佔領聖城的異教徒領袖,而是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沙漠魔鬼。

放緩了馬兒的步伐,國王持續在黑暗中前進,他期待著能看到突破陷阱的契機,但黑暗剝奪了他對時間與距離的掌握,就像一葉墜落黑暗的枯葉」 或 「就像一片墜落黑暗的枯葉,永遠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一籌莫展之際,白色的花朵突兀的出現,在虛無的空中綻放。

魔法師踏著花香而來,在國王面前伸出手。

異教徒的領地裡沒有如此皮膚白皙的人類,沙漠裡也沒有花朵可以生存。

但是誰又說得準呢?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超出常理的認知。

一個自稱與不列顛頗有淵源的宮廷魔術師,在虛無中現身。

他宣稱此處既非國王追尋的聖地,亦非巫師的沙漠,而是現實與幻境交錯的永恆迷障、一場專為捕捉獅子而設的陷阱,只有強大靈魂與高超魔術之人方能打破這個陷阱。

「你也不行嗎?」

「很遺憾,陛下。」魔術師搖頭。「現在您看見的我是從遙遠的未來送回過去時留下的碎片,因為與您的淵源才被牽扯進來,但是現在的我只能『觀看』,沒有干涉的能力。」

話雖如此,魔術師還是向國王提出了交易。

「雖然我不能給予您任何實質的幫助,卻可以推您一把,我們都來自同一個充滿神秘的島嶼,這點能力我還是有的。」魔術師說著,指尖的魔法如水滴落下,在地上開出無數燦爛的白色花朵,向著遠方綻放,延伸出一條道路。

「我可以把您的靈魂送到一個與您有著深厚連結之人的身邊,可以透過那人找到方法帶領您走出這個陷阱,這段期間我會守護您的身體不被沙漠的魔鬼吞食。」魔術師說道:「只是國王陛下,請您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被困住三天三夜的國王被逼到窮途末路,答應了魔法師的交易。

他脫下戰袍,踏上溢滿花香的道路。

再一睜眼,國王陛下在自己的王宮裡,眼前是拿著信件、雙手顫抖、面頰氣得通紅的王弟。

魔術師真的推了他一把,他回到英格蘭了。

「所以……」約翰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所以兄長大人答應一個來路不明的魔術師,讓他把您的靈魂拉出身體,送回到英格蘭?」

理查用力地點頭。

「同時兄長大人的身體還是留在那個不知道是幻術還是什麼的奇怪空間裡?」約翰平靜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應該沒有理解錯誤吧?」

理查再度點頭,一臉的無所謂。

約翰猛然將理查撲倒,兩個人一起跌入柔軟的大床。

騎坐在理查的肚子上,約翰手裡抄著枕頭用力的往下砸,一下又一下的敲打聲隨著憤怒的咆哮響徹整個內室,「兄、長、是、個、大、笨、蛋!」

理查雙手抱著頭,迎接約翰看似兇猛實則軟綿到不像話的攻擊。

就像他這個口是心非的弟弟一樣。

「約翰不要生氣嘛。」理查求饒,可惜語氣裡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

「您才沒有反省!」約翰尖銳的指出這一點。「您居然蠢到去聽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魔術師的話?你的腦袋是在地中海的船上拿去餵魚了嗎?」

「欸……才沒有,你明知道我討厭搭船。」

「不要轉移話題。」約翰憤怒的大叫。「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魔術師把您的身體搶走呢?如果那個魔術師就是打算拿您的身體去做壞事呢?要把一個人的精神驅離軀體本身就是個高難度的魔術,如果要保持肉身的完整更是增加困難度,除非靈魂自願離開否則就算是傳說中的宮廷魔法師梅林也做不到,兄長大人居然自願交出身體,您真的沒有被異教徒打傷腦子嗎?」

「沒有啦,肚子倒是有被砍一刀不過已經沒事了……」

「哈?」約翰聽罷立刻拉起理查的衣襬,仔細檢查沒有一絲贅肉的腰部。緊實堅硬的肌肉完全看不出有傷疤,甚至手指的觸感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真實到讓約翰幾乎忘記這是夢境。

「沒有啊,連白色的疤痕都沒有。」約翰喃喃自語,他知道理查不會對自己說謊。「還是精神靈體不會顯現肉體的創傷?這樣不太妙,如果肉體受到巨大的傷害,這邊也不會察覺,必須想好應對的方法……」

理查躺在床上,仰頭看著騎在身上的弟弟。約翰還是瘦瘦小小的身板,跟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太大的區別,坐在身上幾乎沒有重量。看著他緊鎖著眉頭,嘴巴嘮嘮叨叨地沒完。

這股認真的嘮叨勁就是約翰可愛的地方啊。

理查的手悄悄的摸上弟弟的大腿,探進睡袍裡撫摸弟弟細嫩的肌膚。

約翰不擅長騎射,所以也不愛騎馬跟著哥哥們東奔西跑,自然也沒有被馬鞍磨擦出來的粗糙皮膚,是理查最喜歡的其中一個地方。

約翰猛的回過神,拍掉理查的手,「我在說話呢,認真點,兄長大人。」

「對不起啊,但是這個角度真的很適合……」

毫不意外理查接到來自約翰的枕頭攻擊,肚子上也被錘了一拳。

約翰從理查身上下來,坐到一邊,雙手抱胸怒視兄長,「所以您現在哪裡也去不了,只能待在這個夢裡面?」

「也不是這樣。」理查解釋道:「比起其他技能,我的魔術天賦實屬不高,想跟你對話只能在夢境這種人類自我意識最淺的時候進行,平常我還是能跟在你身邊。」

「什麼?」約翰不可置信的瞪著理查。「什麼叫『跟在你身邊』?您一直都在嗎?」

「對啊,除了不能說話,我一直都在約翰身邊喔。」理查露出太陽般的笑容,但對約翰來說只能用「毛骨悚然」形容。

「您等等……」約翰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我已經夢到您五天了,所以您這五天都跟在我身邊?」

「沒錯喔。」理查愉悅地說:「這五天中有哪幾位世家小姐來送下午茶給約翰時我都看到,當然包含腓力送給你的八封信件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回途經過法蘭西需要好好的問候腓力這個小子呢。」

約翰摀著臉,翻身躺下,背對著理查,「您這是侵犯隱私。」

理查從後面擁抱著約翰,把年幼瘦小的弟弟圈在懷裡,貼近耳朵溫聲說:「我只是待在約翰身邊就很開心了,約翰不開心嗎?」

約翰還是遮著臉,喉嚨裡咕噥著聽不懂的話,像是幼犬的嗚咽。

大獅子很開心,在弟弟的脖頸間留下吻痕。

巫師的陷阱?管他的,明天太陽升起再想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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